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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年过去了,我们为什么依然怀念《大明宫词》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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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12-20 21:28:41 |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|倒序浏览 |阅读模式

“太平公主偷跑出宫,逛到长安夜?#23567;?/strong>人群中,她掀开了一具昆仑奴面具,看到了薛绍。

这是电视剧《大明宫词?#20998;校?#22826;平公主与薛绍初遇的情景。就在近日,薛绍之?#36129;?#21457;掘,引得一众路人又怀想起了当年观剧时的种?#20013;?#21160;与痴迷。

二十年过去了,为什么依然有人记得这么一部电视剧,依然愿意?#27426;?#22238;味并将其转化为一种时光记忆?它为何如此动人?如今的国产电视剧又为?#25991;?#20197;超越它所创下的成就?

文 | yuyu

01 / 电视剧的精致样板,电视辉煌时代的产物

薛绍墓的发现让人们又怀念起了《大明宫词?#20998;?#30340;经典片段:周迅饰演的小太平在上元?#24179;?#25581;开了薛绍的面具,一见难忘,从此开始了爱恨交织的关系。这当然不符合历史事实,可这段关系所带来的浪漫爱情和纠葛欲望却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,这一刻也因此定格在中国的影视剧史上。

随着前些年陆续发掘了安乐公主墓志、武三思墓石、李重俊墓、上官婉儿墓。?#38142;耍?#32593;友戏称:除了太平公主和韦皇后,《大明宫词?#20998;?#20027;要人物的墓葬均已被发现。

《大明宫词》是中国荧屏上难得一见的佳作,因服装精美、台词华丽、情节传奇广受好评,被拥趸封为“神剧”。该剧以武则天和太平公主这对唐代历史上的传奇帝王母女为主角,薛绍则是两人关系的一个重要关键人。时至今日,在B站、爱奇艺等网站上,这部已经无法提供高清介质的作品热?#28909;?#20381;然不减。

《大明宫词》放在今天似乎颇有一些不接地气,制作者将大量的心思花?#35328;?#23545;风格的营造上,其台词语言过于诗化,具有很强的文学性,而故事虽然有奇情等商业元素,但?#24179;?#32531;慢,叙事留白很多,对普通观众不够友好,设立了一个观看的门槛。

高度的?#38382;?#24863;是《大明宫词》独树一帜的地?#21073;?#30001;于导演李少红属于第五代,这部作品也体现了第五代导演整体的?#38382;?#20027;义倾向。该剧一反当时国产剧普遍的?#31181;评?#36896;,用电影的手法制作电视剧,提高了作?#36820;?#32654;学价值。

当年的李少红与周迅

如果说,一般的影视剧都是以叙事作为绝对中心?#27169;?#32780;这部剧则处理了大量的闲笔,拍摄了不少?#31449;?#21644;具有很强表意功能的镜头用来表达人物的内心和烘托氛围。《大明宫词》是写意而非?#35789;檔模?#23427;不还原历史,而是极力在?#38382;?#19978;将唐代的诗意和华丽表现出来。人物形象其实并不符合历?#35775;?#36848;,但配合叶锦添的服装设计,具有极强的?#38382;?#32654;?#23567;?/font>

在当年,这种欧化的宫廷剧居然?#19981;?#24471;了观众的喜爱和接受,甚至有人评价其散文化的语言,和大段大段的旁白都很精彩,能间接提高观众的品位。应该说,这部剧放在今天依然具有前卫性。

《大明宫词》不仅在视觉上很具有?#38382;?#24863;,结构上也是如此,可以说,这是一部戏剧感很强烈的作品。故事以太平的视角展开,以老年的她对自己一生的回忆和总结为叙事方法。因此在故事的?#24179;?#20013;会产生一些间离效果,甚至会阻碍观众对剧情的?#20004;?#24863;受。可以这么说,《大明宫词》所做的就是一定程度上挑战观众,甚至引领观众,一扫当时僵化的电?#29992;?#23398;。

太平公主和薛绍

这部剧有着清晰的定位,显然这是一部拍给都市观众,甚至是城市中产观看的文化产品。彼时,城市化的进程非常迅速,这?#20040;?#23478;在内心深处渴望更多样化的文化产品。加之整个文化界和知识界的右转,对西方化的风格有着特殊的热情。中国的电?#26377;?#19994;也正进入一个快速兴盛的时期,对创作的宽容?#32676;?#39640;。综?#32454;?#31181;因素,《大明宫词》就应运而生了。

可以这么说,2000年前后是中国电视剧最好的年代,也正是中国电影最差的时代,当时电影?#21512;?#32487;?#36129;眨?#22823;众文化在那些年迅速崛起。以《大明宫词》为代表的电视剧作品所点燃的怀旧情绪?#23548;?#19978;也是对时代的怀念。当国产剧从精致严肃到越发低幼和反智;当我们看剧的方式从守着电视机到不?#22836;?#22320;倍速观看;当短视频替代了深度阅读,我们不可避免地要怀念那个属于经典的最后辉煌。

02/ 残酷历?#36820;?#24403;代书写,历史人物的浪漫想象

薛绍在唐代历史上本是个小人物,在史书?#21916;?#26410;留下太多笔墨,但是因为二十年前的一部电视剧,这个人物(由台湾演员赵文瑄饰演)就在大众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,薛绍也成为一代少女的梦中情人。

成为一代少女的梦中情人的薛绍

历史上,薛绍和太平公主的确度过了七年相对幸福和平稳的婚姻生活,可是他的死亡与这段婚姻也有着直接关系。因为卷入武则天和李唐王朝的政?#21619;氛?#34203;绍被投入大?#20301;?#27963;饿死。而太平公主此后则登上了中唐宫廷的政治中?#27169;?#21482;有通过修墓来怀念这位前夫。

历?#36820;?#30495;相是残酷?#27169;?#20294;我们总是容易对历史人物抱有浪漫想象。回头来看,我们之所以念念不忘《大明宫词》,除了这部作品本身就具有极高的品相,引领了国产电视剧的制作水准,或许也因为这部剧给予了一个我们想象历史人物绝佳的入口。

中国文化向来有?#38382;返?#20256;?#24120;?#21382;史剧可?#21592;?#30475;做是提供给了大众窥看和评论历?#36820;?#20837;口。我们对历?#36820;?#24819;象和评论,对阴谋和浪漫的幻想都可?#21592;煌?#23556;进历史剧营造的世界里。尽管《大明宫词》是一部披着莎翁外壳的中国宫廷剧,但还是可以从中解读出一种当代性。

?#27597;?#24320;放之后,看电视成为人们颇为时尚的精神消费。1981年,王扶林导演完成了第一部内地长篇电视剧《敌营十八年》,初剪版本为10集,后剪成9集在?#33322;?#25773;出,掀起极大反响,它是中国大陆第一部电视连续剧。

敌营十八年

《敌营十八年》从文化角度讲也意义重大,首次出现了?#30333;?#22904;在床”“香艳女特务”等情节和形象,一改正统的革命叙事,普通观众第一次在由官方主导的电视台上看到?#24895;?#21629;的娱乐化的再现。

此后,中国电视上的历史题材的文艺作品空前繁荣,人们通过一系列对历史戏说和?#35851;?#30340;电视剧,满足了一种得以曲折参与历?#36820;?#24895;望,也表达了对主流历史书写的厌倦。事实上,不仅是影视剧,在当时,通俗历史类书籍的销售也非常火爆,人们对探索历史真相的热情可谓高涨。

当然,专业的历史研究是需要长年累月的积累?#27169;?#23545;于大众?#27492;擔?#23545;历?#36820;?#20852;趣更像是一种狂欢,在过去很长一?#38382;?#38388;,书写历?#36820;?#26435;力掌握在少数人手中,而现在,每个人都获得了通过影视作品来讨论和窥看历?#36820;?#26435;力。甚至,一些对残酷历?#36820;?#28010;漫书写因为将历史真?#30340;?#31181;程度的“庸俗化”,使得学习历?#36820;?#38376;槛大大降低,也极大地吸引了观众对历史剧的热情。

在众多的历史剧中,对唐代历?#36820;?#34920;现是非常丰富的。其中,1992年的《唐明皇》,1994年的《唐太宗李世民》,1995年的?#27573;?#21017;天》,1997年的《法门寺猜想?#36820;?#37117;引发了巨大的讨论。今天看来,唐代这个空前?#31508;?#30340;历史时期给予了中国人对盛世的期待。

1995年的?#27573;?#21017;天》

《大明宫词?#36820;墓?#20107;框架依然是一个盛世故事,故事的背景放在唐代两大盛世“贞观之治”和“开元盛世”之间的一段历史,以最富传奇色彩的女皇和她的女儿为主人公,这极大的满足了大众对历史宫闱的想象。在这个故事框架中一?#20889;?#28608;观众的当代元素都可以贯穿其中,阴谋、性、暴力和爱情等商?#23548;?#25509;在真实历史人物身上,加上偶像演员魅力的加持,共同完成了对历?#36820;?#24403;代书写。

03/ 千禧时代的精神,女性的情欲和野心

有唐一代,为中国贡献了?#31508;?#30340;历史,同时也是中国古代历史上女性地位最高的时代。进入到?#21776;?#32463;济时代,一旦女性具有了购买力和话语权,表现女性题材的历史剧也多了起来。除了前文提及的?#27573;?#21017;天》,历史上但凡有留有姓名的女性故事都多多少少进行了影视剧的?#35851;唷?/font>

作为一部以爱情为核?#27169;?#21382;史阴谋为陪衬的电视剧,《大明宫词》主要受众还是女性,可是主要叙事已经完全从爱情至上?#21364;?#32479;观念的束缚中解脱出来,将武则天、太平公主这对历史上的“野心家”母女注入了颇具?#20449;?#24615;主义色彩的血肉。

武则天

这部作品提供了一个认可和赞美女性欲望的文本,剧里真正让人难忘的都是女?#36234;?#33394;,不论是武则天或者太平公主,甚至是配角,她们的形象之所?#21592;?#24191;泛认同,与2000年后的社会情绪是密不可分的。可以这么说,独特的《大明宫词?#20998;?#25152;以出现,那是因为它是时代精神的产物。

2000年是现代中国的一个拐点,对于中国?#27492;?#19981;仅意味着进入新世纪,还意味着和世界的接轨。那之后中国迅速成为世界整体进程的中坚力?#20426;?#21152;入WTO,成功申办奥运会等一系列的举措都让这个国家处在昂扬的势?#20998;小?#22312;种种快速的发展和变化中,社会对女性的期待,女性对自身的期待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。女性不再局限于家庭之中,也不满足于仅仅成为?#25512;?#33391;母,社会给予了女?#24895;?#22810;发挥的空间。

导演李少红是第五代导演中特殊的一位,她早年的《血色清?#20426;貳?#32418;粉?#36820;?#30005;影都聚焦和关注女性,而到了《大明宫词》,李少红依然将女性的命运置于作?#36820;?#20013;心。她曾表示:最初选的剧本是小说《太平公主》,是写太平公主一个人?#27169;?#21518;来改成了两个女人的戏,?#36820;?#37325;点是女人的感情和权力之间的矛盾。武则天和太平公主是一?#38405;?#22899;,她们既是女人,?#24895;?#24773;有强烈的渴求,又是权力的中心。

武则天和太平公主

太平是这个?#36820;?#21465;述中?#27169;?#20316;者将她设计成为感情活着的人,武则天则是因为权力而牺牲情感,她们形成强烈的矛盾。武则天一心一意想把女儿培养成?#30475;?#30340;女人,未料想太平公主的个性和自己如出一辙,到头来成为自己权力和情感?#29486;?#38590;?#24895;?#30340;冤家对头。

干?#27426;?#20940;冽的女性情欲是这部作?#36820;?#19968;个令人难忘的地?#21073;?#29978;至可以这么说,《大明宫词》对女性情欲的展现是赤裸的。“年老色衰”的武则天在剧中拥有数段感情,她不但对丈夫不忠,对情人也没有所谓浪漫爱情。她不顾身份迷恋着张易之等美貌,在情欲和理智之间挣扎,这些都对主流叙事进行了挑战。甚至,武则天的丰富性超越了故事的主角太平公主,她强烈的权欲和情欲相辅相成,她的纠结和不安以及生命最后时刻对权力的?#27492;跡?#37117;让这个角色具有多元的解读空间。这样一个老年妇女的形象是今天的影视作品里绝无仅有的。

少女太平公主

太平公主的形象?#23631;?#21333;纯,她?#27426;?#22320;卷入了血雨腥风。但她对薛绍和张易之的迷恋也都不单纯是纯爱,而是有着浓烈的情欲作为支撑的。而且,她不甘于成为男性的观看对象,当她发现张易之不是薛绍的替代品,而是利用自己时,果断地斩断了情愫。太平在各种情欲的?#20339;?#20013;纠结,她和身边的几个男人的关系,今天看来都很值得玩味,太平的身上体现了一个现代女性的觉醒之路。

成年后的太平公主

《大明宫词》里,女儿和母亲争抢一个男人,侄子爱?#28966;?#27597;等桥?#25105;来?#20986;现,这些今天看上去有些“?#36153;?#30340;剧情在当时都可?#21592;?#30475;做是对欲望的合理化。事实上,该剧是以绝对的女性视角展开?#27169;?#30007;性处于一个被观看的位置。

历?#36820;?#20070;写者由?#34892;员?#25104;了女性,太平一直是这个故事的叙述者,她最后对权力的拒绝也将这部作?#36820;?#31934;神?#36234;?#34892;了升华。在这个意义上,《大明宫词?#36820;南确?#24615;至今鲜有中国的影视剧可以超越。

《大明宫词》最大的创举在于它十分大胆地重构了女性的价值,解构了“母爱”的绝对意义,提供了武则天和太平是一对“非典型性”的母女形象,这是值得被文化史记录的。?#19978;В?#22312;如今的国产电视剧里,我们再也看不到这种充满了欲望和野心的正面女性形象了。这或许代表了某种精神的滑落,或许也是为何我们如此怀念这部20年前的作?#36820;?#21407;因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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